编者按
“片区化推进全域土地综合整治理论与实践”学术研讨会于2026年5月17日在南京召开。与会专家围绕全域土地综合整治理论深化、模式总结、政策创新与机制保障等关键问题，从理论逻辑、实践模式到成效评估、风险防控等多维度深入研讨，凝聚了自然资源部门、高校科研院所、行业企业的集体智慧，为“十五五”时期全域土地综合整治的转型发展提供了重要启发。
全域土地综合整治若干理论问题的思考
金晓斌
南京大学 教授
快速城市化导致耕地减少、乡村人口流失、农业产业占比下降，加之气候变化、地缘冲突、疫情冲击及数字化与贸易格局重构等多重风险的叠加，亟待探索乡村有效振兴路径。土地是乡村最核心的生产要素与空间载体，其利用效率与结构优化是破解乡村衰退的关键抓手，土地整治也是全球范围内，服务乡村振兴的成熟方案。当前我国立足习近平总书记对浙江“千万工程”的重要批示精神，创新了全域土地综合整治这一土地整治的制度范式。全域土地综合整治是优化国土空间格局、落实耕地保护、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平台。然而，当前实践仍面临理论范式缺位、本底认知偏差、过程认知不足、模式同质化、制度供给滞后等深层次问题。本文从地理学视角出发，阐明全域整治的本质内涵，揭示其未来转型方向，并提出关键研究议题，以期为乡村国土空间治理现代化提供学理支撑和实践指引。
全域土地综合整治的本质是基于地理学空间观、尺度观、系统观和人地协调观的综合性资源地理工程。我国土地整治经历了从单一耕地补充到全域全要素治理的演进过程。立足“千万工程”经验、秉持山水林田湖草生命共同体观念，全域整治统筹了农用地整治、建设用地整治、生态保护修复及其他特色整治内容，推进乡镇及县域国土空间的整体治理。其本质是以自然地理学为科学基础、以人文地理学为价值导向、以信息地理学为技术支撑，对区域土地及其他发展资源进行多要素、多目标、多层次的优化配置与动态调控。核心任务是解决土地利用的空间失衡、尺度脱节、系统破碎与人地冲突问题，实现人地地域系统的和谐共生。地理学的综合性、区域性、系统性、时空耦合性等学科优势，与全域整治的全域覆盖、因地制宜、协同优化、动态治理等基本特征高度适配。地理学已成为推动全域整治科学决策的重要学科基石之一。
当前全域土地综合整治亟需从外源输血式空间改造转向内源造血式系统治理，推动乡村资源综合体构建。传统土地整治模式存在重指标轻质量、重工程轻效果、模式同质化等局限，面临定位、目标、动能、价值、资金、周期等实践难题。可能的转型方向包括：从政策工具升级为综合性治理平台，从要素优化转向功能提升，从潜力驱动转向产业赋能，从经济优先转向民生优先。应引入综合景观管理理念，构建乡村资源综合体理论框架，强化全域土地综合整治引领乡村新内源发展的能力。综合景观管理作为全球应对环境挑战和社区发展的资源管理前沿理念，其强调区域景观综合管理、多元目标协同实现、全周期适应性管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及多元利益主体参与。基于该理念，乡村资源综合体是以乡村自然—社会资源、有形—无形资源等系统为核心，通过要素集聚、结构整合和优势互补，以多目标和多主体协同开发，实现乡村资源价值转化和可持续发展的新型空间组织模式。立足资源基础解析、资源组合、资源共享利用、资源主体模式、资源价值转化等概念重点，引导全域土地综合整治转型，通过优势设计、空间建设与创新运营，将乡村空间转化为具有经济价值的资产，确保乡村开展全域土地综合整治的长效性和增值性。
地理学驱动的全域土地综合整治需在空间本底认知、模式机理剖析、演化模拟预判与实践应用优化四个关键议题上取得突破。一是在空间本底认知方面，传统土地整治潜力评估重数量轻质量、适宜性评价目标单一，应建立统筹数量、质量与效能的全域整治综合潜力体系，融合刚性约束、时序迫切与发展优势，科学划定全域整治边界与适宜性重点区域。二是在模式机理剖析方面，针对传统土地整治忽视乡村地域分异与特色优势，供需匹配脱节，难以激发乡村内生发展动力等问题，需基于地域分异规律，量化多维优势资源的空间分异特征，划分优势组合类型区，识别多因子交互驱动机制，形成因地制宜的优势引领型整治模式，并明确具体整治模式的适配条件。三是在演化模拟预判方面，应运用多智能体仿真模型，模拟多重空间要素、多元主体利益与多种制度框架交织互馈作用下的全域整治决策情景，通过价值模拟、方案比选及适配评价，支撑多目标优化的方案决策。四是在实践应用优化方面，针对现有政策体系与全域整治的系统性、长期性不匹配问题，应建立县域要素统筹机制，引导发展资源向集中连片整治区倾斜；明确全域整治的价值化转化路径，畅通“资源—资产—资本—资金”价值闭环；创新指标弹性折算机制，引导从重数量向重质量转型；将运营管护纳入考核体系，构建多方共治共享的模式。全域土地综合整治作为土地管理的政策制度创新，是国家推进乡村振兴、促进城乡融合、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大决策部署，未来需要加强地理学、经济学、社会学、生态学、管理学等多学科交叉融合，为服务国土空间治理现代化进一步贡献国土整治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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